做了一整晚，周报还停在外围：我们为什么把一个大 Spec 拆成三期？
一次 Agent 周报开发复盘：完整思考方案，不等于一次性实现全部方案。
一、我们原本只是想让 Agent 写一份周报
2026 年 10 月，我们准备给 ETF Agent 增加一项很自然的能力：根据用户已有的基金持仓，每周生成一份投资组合复盘。
我们的目标不是让 Agent 罗列一周涨跌，而是让用户看完后知道：组合发生了什么变化、风险有没有偏离、哪些事情值得关注，以及是否需要调整后续研究。
报告最好是 HTML，手机上能读，有必要的图表和数据来源，聊天窗口再给一段简短结论。
但当我们真正开始设计，就发现这件事远比“每周总结一次”复杂。
如果是周报，似乎应该有历史记录；既然有历史，最好支持跨期比较；既然能够比较，就应该保存过去的投资观点，记录观点有没有变化；既然是每周的事，最好支持定时订阅；既然会订阅，就还需要通知、取消、重试；报告要交给用户，还得考虑 HTML、移动端、打印、文件保存和下载。
这些需求单独看，都合理。
于是我们认真讨论了完整产品方案，形成了覆盖多类场景、多个模块和不同验收路径的 Spec。
问题也从这里开始。
二、一个晚上过去了，我们还在完善外围能力
开始实施之后，我们并不是没有进展。
我们逐步处理了研究方法、固定 HTML 渲染、文件保存、历史资格、来源交接、页面可用性和一些失败路径。局部测试不断增加，一些组件也能够独立运行。
可开发了一整晚，我们回头看用户最初的要求，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
我们花了大量时间让周报系统变得完整，却还没有让 Agent 从正常入口自主交付第一份周报。
这并不是说历史、订阅、安全或移动端不重要。
问题在于，我们没有足够严格地区分两类工作：
一类是没有它，第一份报告就无法交付。
另一类是有了第一份报告之后，产品才能长期变得更好。
它们都值得做，却不应该天然拥有相同的实施优先级。
当时的大 Spec 已经把这些工作组织在同一套任务和验收中。结果就是，某个外围机制尚未完善，整项工作看起来就还不能结束。
更糟糕的是，这种结构会不断产生新的依赖：历史比较要求更完整的来源；来源处理牵出版本管理；版本管理又牵出恢复；HTML 的视觉问题又让我们继续研究渲染器。
一个 Spec 可以在逻辑上自洽，却在交付顺序上不合理。
而 Coding Agent 的强执行能力，反而会放大这个问题。
过去开发一个外围功能可能需要几天，我们自然会重新考虑优先级。现在 Agent 可以连续创建模块、补测试、完善协议，只要计划里还有任务，它就能持续推进。
它并不知道：继续完成计划，与尽快交付用户价值，可能已经不是一回事。
三、真正改变方向的，是重新定义第一份结果
10 月 20 日，我们决定收缩第一期范围。
不再要求一次交付完整的周报产品，而是把第一阶段重新定义为：
用户通过一条正常 CLI 命令启动研究，Agent 自己取得获准的数据，形成报告，保存 HTML，并在最终回答中返回真正可下载的文件链接。
这条要求听起来比之前简单得多。
但它反而更严格。
因为它不接受几个常见的替代品：
- 模型说“报告已生成”，却没有实际文件；
- Python 完成了渲染，但没有经过文件保存；
- 测试代码预先拼好结果，替 Agent 完成关键步骤；
- 开发者手工修改参数或补文件之后，宣布“自动交付成功”；
- 服务端已经保存，却无法从正常下载入口取得文件。
我们先要求离线生成、保存和下载一份真实文件，证明不依赖模型的基础交付链成立。之后再让真实模型通过正常入口使用同一项能力。
此时，第一期不再把长期历史、复杂比较、订阅通知、投资论点管理和精细版式当成关闭条件。
这不是取消它们，而是撤销它们对首份结果的阻塞权。
同样，首期 HTML 可以朴素，研究数据可以明确标记不足。但必须保留真实权限、来源身份、文件安全和执行事实。
缩小交付范围，不能靠删除必要的正确性保护实现。
四、HTML 又让我们发现：有些能力根本不该属于周报
范围收缩之后，还有一次更深的架构调整。
我们原来为周报准备了一条相对专用的生成路线：固定研究方法、Python Renderer、专门的 HTML 生成和文件交付接线。
固定模板有其优点，输出比较统一，也方便做确定性检查。
但真实研究逐渐暴露出另一面。
模型可能已经拿到数据，却把结果哈希误当成工具调用身份；可能尝试导出一个实际不存在的工作区路径；也可能在一段漫长的 Python 流程中完成计算和渲染，最后仍然没有交付文件。
另一批报告交付检查甚至出现过：文件已经保存，最终回答也给出了链接，但五次认证下载全部返回 404。
这些不是单纯的“HTML 排版问题”，而是在提醒我们：
周报的独特性主要是研究方法，不是文件基础设施。
为什么周报应该拥有一套自己的文件保存协议？为什么直接写 HTML 和 Python 生成 HTML 必须走两套不同的交付逻辑？
后来我们把通用 HTML 生成、保存和下载能力从周报专用路径中抽出来。
可以把新的交付路径简化成：
- Agent 研究并组织内容；
- 根据任务选择直接生成 HTML，或者用 Python 完成必要计算和批量生成；
- 两条路线共同使用既有内容准备、来源处理、文件保存和授权下载能力。
模型负责选择适合任务的表达方式，已有领域能力负责可信数值，Publication 处理内容准备，Artifact 负责实际文件字节和访问边界。
我们不再要求每一种报告都经过一条专用 Renderer，也没有顺手增加新的 HTML Router 或通用展示 DSL。
这一步非常关键。
分期交付不只是把任务往后推。有时还会迫使我们发现：某项能力原本就放错了产品边界。
最终，周报 Skill 可以专注于研究方法，而 HTML 成为其他研究任务也能够复用的通用交付能力。
五、一期、二期、三期，最后到底怎样划分？
经过重新整理，我们不再按照原 Spec 的章节顺序推进，而是按照可以独立交付的结果组织工作。
| 阶段 | 独立结果 | 不再作为本阶段阻塞的事情 |
|---|---|---|
| 一期：首份周报 | 一条正常命令完成研究、HTML 保存和实际文件下载 | 历史比较、订阅、复杂论点管理、综合质量优化 |
| 二期：连续周报 | 合格的历史记录、跨期比较、保留与删除、历史读取及基础可用性 | 订阅通知、进一步的论点版本管理、深度优化 |
| 三期：长期伴随 | 有限周期执行、任务历史、通知偏好、投资论点与用户修正、进一步的研究深度选择 | 新交易系统、第二套调度器，以及不属于 Runtime 的语义质量保证 |
HTML 通用能力不是“第四期周报”，而是从具体场景中识别出来的横向基础能力。
这次拆分还有一个不太显眼、但很重要的操作：
真正修改当前期的需求范围、任务清单和验收条件，同时把已有工作、失败和后续需求移交给相应阶段。
如果只在 Proposal 里写一句“MVP 优先”，原来的任务清单、依赖关系和关闭条件完全不变，那不叫分期，只叫给超大的 Spec 换了一个标题。
对于已经接近完成的二期工作，我们也没有为了拆分而机械搬走。是否拆出三期，取决于它是否拥有相对独立的交付结果、责任边界和验收周期，而不是根据任务数量平均分成三份。
六、拆分之后，交付终于有了可证明的结果
10 月 20 日，一期共享 HTML 路线取得了更明确的工程结果。
在固定候选的五次普通真实 CLI 运行中，五次都按当期交付条件正常结束，返回了实际保存文件的链接；13 个 HTML 文件版本通过认证下载，返回的字节大小与 SHA-256 与保存记录一致。
这次我们终于能够明确说明：
第一份报告所依赖的主要文件交付链，已经有正常入口的实际证据。
但我们没有因此宣布投资研究质量也已经通过。
一份文件可以真实存在、正确下载，而其中的分析仍可能不够深刻；一次报告可以完成，Agent 也未必能够稳定处理所有复杂变体。
后来的二期和三期分别完成了声明范围内的 Runtime 工程验收；它们并不自动证明周期研究具有长期产品价值，也不证明模型总能做出正确的投资判断。
这种结果分层，反而让开发进度更可信。
以前，一个外围问题没做好，可能让整项任务永远显示“未完成”。
现在，我们能分别回答：首份文件能否交付？历史能否正确保存和读取？定时任务是否遵守确认与取消？模型的研究质量又证明到了什么程度？
不同问题拥有不同的证据，不再互相借用成功。
七、怎样防止下一个大 Spec 再次陷入这种困境？
这次最值得保留的收获，不是临时把周报拆成了三份，而是我们随后调整了 Coding Agent 的 Spec 研发工作流。
否则下一个复杂需求到来时，Agent 仍然会兴致勃勃地规划十个模块，再花一个晚上建设外围。
我们把防止重演的做法收敛到了已有流程中，没有另外发明一套“分期审批系统”。
第一，设计阶段必须先说清第一份交付物
以前，我们更习惯从功能列表开始：要支持什么、有哪些模块、每个模块如何验收。
现在面对复杂需求，我们会更早提出：
用户最早可以得到什么真正可用的东西？
它可能是一份报告、一个文件、一次真实计算、一段可以完成的业务操作。
只有先确定这个结果，才能反过来判断哪些能力是必需依赖。
例如周报：
历史比较不是第一份报告的必要依赖；周期订阅不是；投资论点的完整版本管理也不是。
但合法取得数据、实际生成文件、保存并返回可下载链接，是必要依赖。
因此 Spec 中要明确第一份产物，以及如何观察它确实完成，而不只是罗列一串功能。
第二，允许完整设计，但不允许提前实施所有阶段
我们没有转向另一种极端：只准讨论第一期，未来一概不考虑。
复杂系统有些边界必须提前想清楚，例如权限、数据身份、持久化兼容，以及后续阶段是否会迫使当前结构推倒重来。
所以可以完整讨论远期方案。
但讨论过，不等于这一期承诺实现。
当前阶段只把必要依赖放入执行任务。远期功能可以保留方向和关键接口约束，但不因为它们已经出现在设计稿里，就提前创建表、服务、协议和测试框架。
哪怕有多个 Coding Agent 可以并行工作，也不代表应该让它们同时铺开所有外围模块。
并行能力解决的是执行效率，不会替我们自动判断任务的价值顺序。
第三，真正按阶段维护任务和验收，不只是给清单加标签
这是我们从周报拆分中得到的直接教训。
现在，若一个需求确实需要分期，我们要求每一期都能回答：
本期交付什么？依赖什么？哪些事情明确不属于本期？怎样证明本期完成？
实施顺序也按这个结果安排，而不是按照原来文档章节的先后顺序。
如果任务已经缩小范围，就要同步修改当前任务、计划和验收承诺。延期能力从当前完成条件中移除，并保留其后续归属和已经完成的证据。
不能一边说“先交付”，一边继续执行原来那份庞大的任务清单。
同样，某一期通过，不等于整个大需求已经完成。
这既防止首期交付被无关工作拖延，也防止我们把阶段成功包装为完整产品成功。
第四，把“是否值得新增机制”放回原有设计评审
即使当前阶段已经收窄，Coding Agent 仍可能在实现途中不断增加新模块。
因此我们继续使用原有的四个设计问题：
事实归谁，决定权归谁，失败如何处理，新机制究竟带来什么价值？
例如报告生成失败，应该先检查已有生成和保存能力哪里断了，而不是马上创建一个专用 Report Manager、Repair Agent 或新的流程控制器。
这项检查不要求开发者再填写一份新表格，也不为每种复杂度创建自动评分器。
我们希望改变的是开发者和 Coding Agent 的判断，而不是增加一道流程。
第五，验收沿真实交付路径，证据足够就停止扩大范围
对周报来说，文件存在不等于下载成功，局部测试通过不等于 Agent 自己完成。
因此第一期要求从正常入口走到实际文件交付。
与此同时，我们也明确区分：工程交付链的验证和模型研究质量的验证，是两个问题。
局部接口变更先做针对性回归；真正需要观察模型行为时，才进行相应真实测评。
同一范围已经得到有效证据，也不因进入下一个文档阶段就反复重跑整套检查。
验证是为了回答明确的问题，而不是为下一轮验证创造理由。
这一套方法什么时候启动？
不是所有需求都强制拆分。
如果任务很小、范围清楚、可以一次完成，就正常开发。
只有当一个 Spec 涉及多个可独立交付的结果、外围工作开始延迟核心交付，或者单次承诺已经难以清晰验收时，才需要认真考虑分期。
我们也不设固定的两期、三期或任务数量阈值。
防止重演的关键，不是让所有项目都变得流程化，而是在复杂需求第一次进入设计时，就建立清晰的交付顺序。
八、最后，我们改变了对完整设计的理解
问题不在于我们思考得太完整。
讨论历史、订阅、长期论点和恢复，是有价值的。提前识别会造成返工的关键约束，也有必要。
真正的问题是：
我们把“设计时应该考虑的问题”，变成了“第一期必须完成的事情”。
完整设计与分期实施并不冲突。
设计可以提前看见终局，实施却应该围绕最早能够交给用户的真实结果展开。对后续阶段，只保留必要的职责边界、不可违反的约束和已确认的方向。
如果第一份结果可以在更小的闭环内产生，就不应该让未来的完整产品形态持续决定今天是否可以交付。
这次周报实践最后让我记住了一句话：
完整思考方案，是为了避免未来走错方向；围绕第一份结果实施，是为了避免今天一直走不到终点。
而把它写入现有研发工作流，是为了让下一次 Coding Agent 面对复杂需求时，不必再靠做了一整晚之后的醒悟，才想起用户最初要的是什么。
取材边界：本文基于 2026 年 10 月周报一期、二期、三期的 Spec、实施记录、HTML 交付复盘和后续 Spec 工作流调整。完成与下载数据属于各自测试窗口；不代表生产部署、模型研究质量或实际投资收益已获证明。
延伸阅读与交流
这次经历与从 Bug 循环走向真实任务收敛、HTML 交付架构反转、Spec 与 Evidence 工作流相互补充。另一篇代码删了，旧文档为什么仍在指挥 Agent？继续讨论长期工程知识怎样跟着架构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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